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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小天子落难福山 张三丰初拜幼主

作者:马星辉 | 发布时间:2018-03-20 10:14:55 | 字数:8537

一扫光,照见君,花前月下醉醺醺。

文非字,学非文,东君笑人寡见闻。

桃红柳绿李花白,一挥而就不思寻。

人纷纷,物纷纷,无异于人自超群。

--张三丰词《一扫光》

元朝至顺二年(公元1331年)秋天。福建邵武、福山。

南宋初亡,江南尽为元有。凡宋之军民官吏,皆入版图,安籍生业。但有不少汉民族忠臣义士,不屈外强之辱,多怀怏怏之心,或潜伏隐遁,或改姓更名,或捐妻子以自剃为僧人,或弃家乡以投为道士。托之医、托之卜,以度朝昏;处之渔,处之樵,苟全性命。此等不屈之人遍布天下,不可概举。

且说福建邵武福山寺的主持悟觉和尚,他原是南宋朝廷大理寺的一名高人,元军破城时逃到这闽北大山,在这福山寺隐匿。山中庙宇不像凡尘那样喧扰嘈杂,历来是晨钟暮鼓,树荫寺静。这天近半夜时分,福山寺主持悟觉和尚正襟危坐,打掸入眠,忽梦见有一位童发鹤颜、长须飘逸的道长飘逸前来相见,朝他揖了个礼道:“请恕冒昧,贫道因有事要相烦长老则个,故前来叨扰了!”

悟觉和尚闻言感到有些奇怪,平日里道、释两家历来少有来往,二者之间只是互为尊重,各奉其祖、各扬其教。今日这位道长却不知有何事要相求于他?观其像貌伟岸不凡,神情淡然闲定,看来是个极有道行的教中之人。便也连忙起身还礼道:“阿弥陀佛!这位道长客气了。释、道虽为两教,但源同于一家。不知道长尊号大名?有何吩咐之事?尽管言明便是。”

这位道长谦言道:“不敢!不敢!贫道乃禾坪境武阳三峰的张三丰是也。盖因明日宝寺有一个大贵之人降临,此人与你佛家结有缘份,亦与我道家有缘。本该我与你共同在福山迎他则个,只是贫道远在湖北武当山,眼下有要事分不得身来,故只好千里托梦于你,还请长老明日莫要出门远行,留心这位贵人是否到来,并给予妥善安排则个为感!详情待日后面见时再为禀告。”说完鞠躬行礼告辞,飘然而去。

悟觉和尚一梦醒来,知是真人张三丰前来托梦。但不知这个与释、道两家皆有缘份的大贵人是谁?沉吟中忽然忆起一百年前,第一代主持长老杨真大师曾留言于寺院后人:“吾在邵武福山建庙修寺,乃为百年之后的一位大贵之人而建,並在此等候于他。如我圆寂在先,继任主持将来遇此贵人当要切记,千万莫要怠慢了他。”看来今日之梦应验于此,真是天道玄妙,缘分早就有所安排妥当,乃是分毫不差。

次日拂晓,悟觉长老起了个大早,但见天边晨星将退,远山近景均笼罩在一片浓雾之中,蒙蒙胧胧另是一番好景色,悟觉长老不由深吸了一口清新怡人的空气,只不过才一会儿的功夫,天边晨曦尽现,瞬间一轮红日跃出远山,顿时晨雾远循,四处光明透亮,清晰可见。寺院内的大树上一只喜鹊在枝头上蹦蹦跳跳,喳喳直叫唤。悟觉长老见了点点头,心中喜道:看来真是大贵之人要降临本寺也。正在高兴之时,忽隐约听见庙外传来一个小孩的啼哭声?长老连忙行至前门,打开寺庙大门一看,不禁吃了一惊:只见庙门旁缩着一个抱着小孩的中年妇人,她衣衫褴褛,头发蓬乱,面呈菜色,其形状疲惫不堪,气若游丝。看其情景估摸在这寺庙外呆了一整夜。她怀中抱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孩,身体虚弱,面黄肌瘦,浑身颤抖着正哭啼个不止,看来大概是饿极了,那哭声显得极是有气无力。

悟觉和尚见了着慌,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想了想连忙跑进寺内,不一会端来一海碗热稀粥,此时也顾不得出家人的忌讳,扶起那妇人将稀粥慢慢灌进她的口里,然后又给那小孩也喂了些米汤。不一会,妇人缓缓醒来,见了眼前的情景,知是寺中的和尚救了自己母子俩,她甚是感激零涕,挣扎着爬将起来倒头便拜:“多谢大师救命之恩!”

悟觉长老忙叫妇人起身,将小孩托还于她手中道:“阿弥陀佛!这位大嫂是何处人氏?为何一夜睡在寺庙门外?”

妇人搂着孩子垂泪道:“大师父可怜则个,我乃是安徽凤阳人氏,丈夫姓朱,只因家乡连年大旱,无法生存,跟着丈夫一路逃荒到南方,不料乞讨路上丈夫饥病交加,行走不动,留在了江西境内,至今还不知是他死是活?”

妇人一边哭诉着,同时“扑通”一声跪下求道:“还望老师父可怜可怜我们,慈悲为怀,搭救我们母子则个,能否收留于庙中干些粗活?只求能有口剩饭剩菜充饥便可。倘若日后这孩子有了出息,一定不忘老师父再生之德。”

悟觉和尚听了这话可犯难了,这母子二人此时饥寒交迫,走投无路,无依无靠确是可怜。出家人本以慈悲为怀,应出手相救才是。可寺庙乃是个出家人的地方,如把她收留寺庙中,岂不是男女授受不清、坏了寺庙的规矩?左右为难之下他沉吟了片刻,便又跑回庙里,拿来一些干粮及碎银钱递给妇人,说道:“大嫂,并非老纳见难不帮,见死不救。此地乃是个出家人念经修行的所在,如若留你母子于庙中,无奈庙规不允,你还是带着孩子上别处去吧,兴许会遇上一个好心人家收留于你。善哉!善哉!”

这妇人也是个信佛拜教之人,自然是懂得寺庙中的规矩,此时听了长老之言,忍不住心中一阵悲恸,哭泣道:“咳!我一个外乡人,在此地举目无亲,这年头好人家是万难遇到的,一路上有钱人心狠不肯施舍,穷人家想救济又力不从心。看得出你长老是个好心肠的人,既有为难之处,贫妇也不敢再多言,只求师父看在佛门好生的份上,只将我孩儿朱重八收留下来,救他一条小命吧。”言罢伤心欲绝,跪在地上磕头不已,不肯起来。

老和尚见妇人哀求声声,甚为凄楚可怜。如果不是到了绝境份上,哪个做母亲的肯舍得把亲骨肉抛寄于他人?又见那小重八虽是瘦骨伶仃,但长得天庭饱满,浓眉大眼,十分机灵可爱。不由动了恻隐之心,只得叹了一声道:“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看这孩子难再受折腾,老纳暂且将孩子留下一些时日,待你寻得了一个安身之处,再来把孩子领走吧。”

妇人听了立时转悲为喜,叩头谢道:“老师父好生之德,贫妇来生再报。非是贫妇心狠抛下这可怜的孩子,眼下实是没有活路了,跟着我是定然凶多吉少,难保性命。这下贫妇便放心了!只是给寺院中增添累赘,实在是有劳你老人家了。”说罢又叩首再三,眼噙泪水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下山而去。

却说悟觉主持安顿好小朱重八后,一心只在等着张三丰所说的大贵人来访,可等了一整天直至夜幕降临,也没见到什么大贵人临寺?心想可能只是一个梦罢了,便也不再把此事放在心上。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这朱重八留在邵武福山寺,一晃就是六年过去,在这其间全国各地灾荒连发,民不聊生,而朝廷以及各级官府却不顾百姓水深火热,反而横征暴敛,搜刮民财。致使哀怨四起,官逼民反,各地相继爆发百姓聚众起义,元朝统治已到未期之势。此时张三丰为推翻元朝之事而辛苦奔走各方,尤其是北方明教盛起,发出号召:“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惟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极大鼓舞了人们反抗恶势力,反抗不平的勇气,给广大贫苦农民以希望。张三丰始终参与其中支持明教,引导众人反对元朝统治集团。尔后,张三丰在武当山创建太极武当派,收道中武林高手宋远桥、俞莲舟、俞岱岩、张松溪、张翠山、殷梨亭、莫声谷为弟子。其中他尤喜武艺超群的张翠山,将他收为义子。在此暂且按下不表。

且说那朱重八的母亲自那日托咐好儿子下山后,一去杳无音讯,也不知是回了老家安徽凤阳,还是在流落他乡乞讨?甚至是死是活也不知?

朱重八在寺庙长老的抚养下一晃眼长到了十岁,极是聪明伶俐,顽皮可爱。悟觉和尚十分地疼爱他,每日里除了教他念诵经佛,还让他阅览群书断文识字,学到了不少的本事。朱重八性格开朗,有说有笑,整天都听到他无忧无虑的快活声音,寺庙中少了他,老和尚和众人倒觉得冷漠孤寂。只是寺庙中有个师兄名叫了然和尚,见主持长老偏心于朱重八,凡事都罩着他宠着他,心里很是不痛快,经常和朱重八过不去。一次,供在佛殿神案上的红蜡烛叫老鼠给叼走了好几支,了悟师兄无中生有,向悟觉主持告状说是朱重八拿去玩着烧掉了。朱重八为此挨了主持的好一顿呵斥,被罚砍柴三百斤。他受了冤枉却不知是了然师兄搞得鬼,便对那伽蓝神十分生气,心想:你这个伽蓝神连自己眼皮底下的东西都看不好,还当什么神明?有什么用?害得我受朱重八冤枉挨骂。便拿笔在神像背后批上:“发去远地三千里”。朱重八只不过是随意发泄而已,但却没料到那伽蓝神真得被发配到三千里外的荒凉之地海南岛去了。这无辜的伽蓝神被遣时向天庭诉冤申屈,太上老君知道了也只好笑笑安慰说:“那朱元璋乃九五之尊,是天子金口玉言,难以更改收回,你只好受点委屈罢了。”

一日,悟觉长老外出化缘,了然和尚趁机作派,板起个脸对朱重八道:“今日师父要外出云游化缘几日,临走时交代我好生看管寺庙,命你我二人把寺庙里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包括四处墙角旮旯,均要来一次彻底清扫。弄得干净整洁,待师父回来要查看验核的,你负责庙内,我负责庙外。”

朱重八年纪虽小但不糊涂,明知这是了然趁师父不在想法整理他,虽是不悦,但他却不流露于声色,心想干这点活有何难,便满口答应道:“哎!师兄你就放心则个,这点小事何须要劳两个人辛苦,你尽管去歇息着便是!”

了然听了正中下怀,心想这小兔崽子不知天高地厚,这偌大的寺院看你如何打扫得干净?到时却有你好看的!便顺着朱重八的话乘机去躲懒去了。待师兄一走,朱重八就开始先打扫庙堂内的卫生,不想还没扫两下他便感到十分窝火,道是为何?原来供奉在大殿上的菩萨神明大大小小有几十尊,各占着一块地盘,伸胳膊盘腿,横七八叉地尽挡扫帚的道。那墙角旮旮旯旯的地方更是扫不着,有劲也使不上。他不由发火喝道:“尔等菩萨们听着,今日俺朱重八替你们打扫寺庙,你们不干活却在此碍手碍脚的,全部给我到外面去呆着!”却不料他话音刚落,猛听得“哗啦啦”一阵声响,那些菩萨们竟争先恐后向庙外飞去,一个个在皆在庙外站定。

朱重八一看这才乐了,便手舞足蹈地挥起那大扫帚,施展开手脚三下五除二,不一会功夫便把庙宇内打扫得干干净净。

却说师兄了然和尚跑到山下喝酒快活,到了太阳落山傍晚时分才悠悠回得寺来,有些醉意朦胧地行至山门内,睁眼看去不禁大吃一惊,但见几十尊大小菩萨不知怎地竟都立在了庙堂外面?进寺后再四处一瞧,庙院里空荡荡的,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儿声音。寻了好一会儿才瞧见那朱重八在左厢房的台阶上躺着,此时怀抱着个大扫帚正呼呼大睡。

了然师兄见了不由怒火顿生,大喝一声将他喊醒,怒斥道:“好你个小重八,你真是存心与我捣乱!叫你扫地,怎么叫人把菩萨都搬到外面去了?若神明怪罪下来,你担当得起么!”

“什么事啊?师兄!”朱重八正在呼呼好睡之中,突被了然师兄喝醒,揉了揉眼睛,觉得莫名其妙地反问道:“你何事大惊小怪的?”

“还问什么事!我问你为何把菩萨们都移到外面来了?”

朱重八见说看了看立在外面的菩萨们,这才醒过神来拍着后脑勺道:“哦!原来如此,是我忘记了把他们喊进来了。”

“什么?喊进来?那是你把菩萨喊出去的?”了然师兄一下子听懵了,摇头骂道;“朱重八啊朱重八,你小小年纪说假话也不怕闪了舌头蹦掉牙!”

朱重八歪着个脑袋又点点头道:“没错啊!这些菩萨占地方碍手碍脚的,实在不好扫地,我便喊他们出去呆着,也好避避灰尘。”

了然师兄听了一阵哈哈大笑,讥讽道:“放屁!你有这等本事你喊菩萨出去?你以为你是玉皇大帝,西天佛祖?”

朱重八委屈道:“不是他们听话自己出去的,难道我还搬得动他们么?”

了然师兄一听这话倒愣住了!想想是啊,这偌大的菩萨每尊都有几百斤甚至上千斤重,别说他朱重八一个屁大的十岁孩童,就是几个壮汉挪动这些菩萨塑身也非是易事,而且寺庙附近又没有人家,去哪里叫人来帮忙?他百思不得其解这些菩萨怎么搬到殿外去的?莫非这小重八会使障眼法,还是真学得有些神通本事?心里甚是疑惑不已。他眨眨眼睛想了想,双手合掌念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顽童无知,请菩萨恕罪!”念后转对朱重八斥道:“那你听好了,既有本事请菩萨出去,为何大殿打扫干净了还不把他们请回去?”

“这又有什么难事,我叫他们回殿就是!”说完朱重八朝门外喝道:“尔等所居之处,朱重八早已打扫干净,你们还不快点就位,难道要等到何时?”殿外的那些菩萨一听朱重八开了金口命令他们归位,果真一个个都回到寺庙内原来的位置上了。

了然师兄只听得耳边“刺刮刮”声响,忽然一阵疾风过后,再定眼一看,当即两眼球对中发直,惊得大张个嘴巴说不出话来,那些菩萨们竟然听喝,都乖乖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了。惊异未定的他心中暗暗想道:看不出这朱重八小小年纪深藏不露,竟然会使障眼法?或者是哪一门神通?当下不敢做声则个,从此心中开始有些惧怕朱重八起来。

过了二日,悟觉长老外出云游归来,了然师兄便把此事悄悄禀告师父。悟觉长老听了也觉惊讶,甚是不信。忽然间他想起当时张三丰托梦之事,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怪不得等了这几年都不见什么大贵人来?看来是应在这朱重八身上了。当下又惊又喜,但面上却不动一点声色,说了然你兴许是看花了眼,不要胡说八道。心中却暗想这孩子果然是非同小可,造化不小,若不是真命天子金口玉言,菩萨神明怎会听他的?今日此事显灵,日久难保不走漏风声,看来分明是庙小留他不得,该是他快离开的时候了。

月明之夜。福山寺外。

花开两朵,话分两头,回头且说当年朱元璋随母行乞流落到邵武福山寺时,真人张三丰因赴武当山明教教主之约,参加明教的反元大事,一时无法分身,故托梦与福山寺长老悟觉和尚,请他着意收留并善待朱元璋。后来一直在忙于组织民间反抗力量以及弘扬道教之事,忙得他无法脱身。直到六年之后,诸事得到安排妥当,天下英雄豪杰云集武当山。这才想起该是去福山见见那朱元璋的时候了,心想那真命天子也不知是个啥模样?

这天晚上月上柳梢头,正是夏天的一个初夜时分,张三丰从武当山千里迢迢来到了邵武福山脚下。他收起日行千里的神行缩地法,放缓了步子慢慢上得山来,但见福山寺外四处一片寂静,人沉睡、鸟入林,徐徐的夜风吹过,十分凉爽可人。行至山门外,却见在洁白如洗的月光下却见有个十岁左右的小孩睡在山门口的草地上,他长得浓眉大眼、虎头虎脑,此时他头枕在一截碗口粗的木头上,身体仰面朝天,四肢大张,神态可爱,裤裆里的那根小鸡鸡也不安分守己,竟然顶起了裤裆,硬挺挺地朝天直竖,显得有些无拘无束、霸气十足。望着其调皮的姿式模样,让张三丰忍俊不禁,差点“卟哧”一笑出声来。

那孩童此时翻了个身,仰面朝天改成了侧身而眠,那右腿一个大抬脚,压在了左腿之上。张三丰看了心里吃了一惊,先前这孩子的睡姿显然是一个“天”字,此时却变化成了一个“子”字,前后一连贯便是“天子”二字。张三丰顿时醒悟了过来,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不用说这个孩子不是别人,定然就是朱元璋是也。当下笑了笑也不去惊动他,就坐在他身边细细地端详着,等他醒来……

大约过了有半个时辰左右,这小朱元璋才忽地一声睡醒了过来,打了个哈哈,伸了个懒腰,一副睡意自足的模样。

张三丰在他耳边说道:“哈哈!你小子终于睡醒来了!”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小朱元璋吓了一跳,猛见身边有个慈眉善目的老者不知啥时候坐在了自己身边,他使命揉了揉眼睛,好是奇怪地道:“老爷爷却是何人?我在这山上从未没见过你?”

张三丰一阵呵呵大笑,言道:“哈哈,睡得可真是香啊!你不必问我是何人?从何处来?倒是我且要问你是谁家的孩童,夜色已晚怎不归家睡去?就不怕山中的妖魔鬼怪把你给呑吃了?”

小朱元璋晃着脑壳笑道:“此山、此地、此庙宇,便是我朱重八的家,我天天在此,夜夜乘凉,别说有什么妖魔鬼怪吃我,就是有也是我吃了它。”

张三丰赞道:“呵呵,好个少年英雄好汉,真是口气不小,胆量不差!但没有妖魔鬼怪吃你,也有许多的蚊虫咬你呀?快快回寺中去吧。”

小朱元璋见这老头子甚是和蔼可亲,不由得话也多了起来,说道:“哎呀,老爷爷你却是不知,这山中的蚊虫从来不咬我,不信,你听听哪有蚊虫嗡嗡声?看看我这周围哪有一只蚊虫来骚扰?倒是那个庙中的家我可不喜欢呆,那‘家’就似一个‘枷’,孤灯寡火、朿人手脚,尽是些不会说话的菩萨,还不如在此自由自在地,天为大帐地为毡,日月星辰伴我眠。还有何处比这里更快活悠哉?”

张三丰竖起耳朵,左右细心地听了听,不由地乐道:“呵呵,还真是没有一只蚊虫呢!看不出来你是有神明护佑,连蚊虫都不敢近身。怪不得你小小年纪却满是豪言壮语,不仅豪迈而且文采不错,真是可敬可佩!但适才看你的睡姿,一会四仰八叉,一会又卷曲而眠,平时定然是个不安分守己的调皮鬼。”

小朱元璋眨了眨眼睛道:“是么?我又哪里看得到自己的睡像?若似老爷爷所说,那也是因为元璋我,夜间不敢长伸脚,恐不小心把山河社稷踢翻了。”

张三丰闻言惊讶不止,不禁在心中发声感慨道:“果然是真命天子,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显现出帝王气概也。”当下张三丰起身立地,拂衣抖袖,弯下长腰对小朱元璋行了个君臣大礼,拜道:“张三丰在此见过幼主,请恕我先前有所失礼,还望恕罪则个!”

小朱元璋歪起个脑袋,觉得好笑道:“罪什么罪?人见白头嗔,我见白头喜。我喜欢你这个老顽童,只是你的年龄可作我爷爷还有余,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幼,可不是你的什么主,千万莫要叫差了也。”

张三丰听了自笑了笑,说道:“你此言也不无道理,年龄我为老,你为幼,但论起身份来你是我主子,我是你的仆人也。”

小朱元璋听了嚷道:“使不得,叫不得!我又不是你的东家,怎可称我为幼主?除非我朱元璋是书中所说的天子……”

张三丰连忙“嘘”了一声,压低了声音道:“草中有人,墙角有耳。你莫如此天子,天子地叫,被人听到可是不得了,是要被砍头灭身的。”

小朱元璋瞪着双眼嘟哝道:“这又有啥大不了的?我也只不过是说说而已,难道我朱元璋就真就成了皇帝老子不成?”

张三丰神色严峻地道:“你虽才十岁,但已晓理明事了。实话告诉于你,我今日特意前来,便是要告诉你的前世今生,前因后果,你听了莫要声张吃惊。”当下张三丰在朱元璋左侧盘腿坐下,便把朱元璋的来历和将来略作了一番叙说。把个小朱元璋听得目瞪口呆,半信半疑,幼稚的脸上难掩惊讶之情,怎么也不相信自己将来会是天龙之身?心中充满疑惑地问道:“老爷爷你究竟是谁?怎知这一切是真是假?”

张三丰道:“我乃武当山真人张三丰是也。你莫不信我之所说,我且来问你,你曾把菩萨赶到寺殿外,而且还把伽蓝神发配到三千里外充军,可有此事?”

小朱元璋想了想道:“把菩萨赶到寺殿外倒是确有其事,发配那伽蓝到三千里外充军也确有其事,但那是我一气之下所为,难道那伽蓝神真的被发配三千里?哈哈,没想到他却是如此地听话。”

张三丰道:“那还不是你天子金口乱开,龙手御笔胡批!你想想看,这可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事么?”

小朱元璋点头道:“你这么一说,倒真是这么一回事了,看来我是天子口呢,真如老爷爷你所言,我朱重八将来是坐天下江山、登金銮殿的天子也。”说到这,小朱元璋脸上全无了调皮的样子,神情认真地道:“如此说来坐江山我是当仁不让了,那何时下山到金銮殿去当我的天子去呢?”

张三丰见状便乐了好一会儿,又板着脸正经道:“真是小孩言语,你虽是天子命,但这皇帝是说当就能当上的易事么?眼下元朝虽是强弩之末,但军队实力甚强,前不久广东的朱光潜起义,号称大金国,以失败而告终;棒胡于河南汝宁信阳起义,宣称是弥勤佛王降生,也被镇压下去;还有合州大足县韩法师、惠州归善聂秀卿、谭景山等起义,但均被朝廷击败。看来眼下还未有真正的反元力量出现。你年纪也还尚小,正是龙息深水、虎藏深山、修身养性之时,龙腾飞天还要以待时日。但自此以后你一言一行都要小心谨慎,切不可像先前那样随心所欲。天子行藏如若被人看破非同小可,被朝廷鹰犬知晓,恐招来性命之危,从今后你只在福山寺读书阅史,博览群书,凡事千万不可麻痹大意!”

朱元璋前身为天界紫薇金星,是何等聪慧之人,虽然是小小年纪,但这几年来在寺中阅书看史,知世事不少。更不用说本就有慧根仙骨,心有灵犀,明白张三丰所说的历害关系。所以听了严训,自是频频点头应允,今后凡事一定小心翼翼,谨言慎行。当下也不管张三丰同不同意?跪在地上叩了三个响头,拜张三丰为师父。张三丰见状慌忙扶他起来,心中却甚是喜悦,希望眼前这位小孩不负使命,将来叱咤风云,龙腾虎跃,成为恢复汉室一统天下的明君圣主。

此时月上中空,福山四处一片明洁清亮,树影婆娑,夜色迷人,让人陶醉其间,张三丰有心想多呆一会儿,但看看时候已是不早,便对小朱元璋道:“我在此不便久留,不如就此告辞下山了。”

小朱元璋这此之前从没有思虑过自己将来会是什么样,今夜与张三丰一番长谈后,觉得自己突破开窍,通悟未来,懂事不少。他觉得和张三丰根本就没有老少之隔,乃有忘年交之感,眼下谈兴正浓,自己还有许多话要向他诉说,许多事要向他请教。却见张三丰要告辞,很是依依不舍地道:“师父为何就要离去?却不知何时再来看望徒儿?”

张三丰神情肃然道:“你我今日初会,既是忘年之交,更是君臣之缘。来日方长,自是有许多机会再聚。眼下我还有诸多重要之事要去处理。算来此别时间不短,当要五年以后你我君臣再见也。”说完再次叮嘱道:“你千万要记住我的话,万丈深潭终有底,只有人心不可量。休将心腹事,说与结交知,只恐无情日,翻成大是非。凡事宜小心谨慎为是。”

朱元璋连连点头称是。只是听说张三丰说师徒二人要五年以后才得相见,忍不住眼睛有些湿润起来,望着月光下张三丰渐渐远去的背影,朱元璋心中如同海水在上下潮涌,翻波起浪,一时难以止伏。这正是:今日三丰初会朱元璋,他年太祖龙腾金陵地。君臣交心情深似海,怕只怕风云突变,世事反复难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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