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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恶燕王诛杀十族 朱允炆鬼门逃生

作者:马星辉 | 发布时间:2018-03-20 10:41:35 | 字数:10999

心命惶惶亦可怜,风灯雨电逼华年。

不登阆苑终为鬼,何处云峰始遇仙?

九死常存担道力,三生又恐落尘缘。

瓣香预向终南祝,应有真人坐石旁。

--张三丰词《书怀》

永乐元年(公元1403年)正月。南京大明皇城。

话说燕王朱棣发靖难之名,由燕京起兵讨伐建文帝南京朝廷,取得了最终的的胜利,窃取了大明皇位,登上大龙宝座。自是有一统天下,豪情满怀之冲天壮志。易国号为永乐,称明成祖皇帝。

但朱棣心中知道自己的所行所为,在国人眼中乃是反叛逆行之举,将来难逃僭号登基之罪名。于是在登基之时巴望建文帝旧朝廷中,能有一位威望端方的名臣能出来说话,欲借重他的笔墨,替他草诏登基大书,以掩天下人之耳目。他先是命令当时天下第一名士--文渊阁大学士方孝儒草诏登基宣言。

方孝儒乃建文帝朝廷的重要文臣,其道德文章,乃领袖群伦,众望所归。更乃大忠大义之士,一身正气,铁骨铮铮,他怎肯失节失忠!当他被宫廷卫士半请半押送至皇宫大殿上时,见那朱棣居高临下,一副威严万端的样子地端坐在龙位上,一介书生的方孝儒并无一点惧怕,却是凛然正气,目露藐视之光,冷笑一声道:“死即死耳,诏不可草!”言毕,拿起笔来于宣纸上大书:“燕贼反”三字,尔后掷笔于地,大声呵斥怒骂朱棣篡权夺位,谋杀亲侄,无义无道。

朱棣见状闻言,面显愠色欲发怒火,但想想有才者大都有傲骨天生,便忍住心里头的怒火,厉声呵斥道:“朕念你忠心耿耿朝廷,再与你一次草诏机会,与我写来,否则难逃一死!”言罢,命殿下左右之人再次递上笔墨。

方孝儒仰天哈哈一笑,只略沉吟了一会儿,当即挥笔而就,一气呵成,乃是《绝命词》一首,词云:

天降乱离兮,孰知其由。三纲易位兮,四维不修。

骨肉相残兮,至亲为仇。奸臣得计兮,谋国用囚。

忠臣发愤兮,血泪交流。以此徇君兮,抑又何求?

呜呼,哀哉,庶不我尤!

方孝儒义愤填膺,挟雷持电地挥就此首绝命词,怒目圆睁掷笔于地后,仍感到气恨难平,忍不住悲哀哽咽,继而仰天惨然大笑道:“可索我命去矣!”

朱棣初还以为方孝儒怕死屈服,所以听命在草诏他的登基词,待太监转呈上来一看,不禁勃然大怒,暴跳如雷,厉声喝道:“好个你方孝儒!胆敢藐视于朕,难道你自己不怕死,就不怕罪及一家九族?”

方孝儒毫无一点惧色,亦厉声呵斥道:“哼!莫说是灭我九族,便是灭我十族又如何!你就是灭了天下所有人,也难逃”燕贼反“这三个字!”

朱棣听了这铁骨铮铮的回答竟一时无语,顿时怒从心上起,恶从胆边生,他阴毒地冷笑了笑道:“哼!死到临头还呈尖嘴利牙之能!朕就看你能骂否?”当下命令卫士以利刀尖刃捅入方孝儒口中,直捣至舌根尽处。可怜一代名儒方孝儒满口鲜血直淌,竟发不出一点声来。恼羞成怒的朱棣並不罢休,下旨立刻拿方孝儒九族,满门抄斩。想想不够十族之数,又下令把方孝儒的平生好友等人共八百余人列为一族,凑成了十族之数,依次碎剐杀戮于方孝儒面前。方孝儒无法言语,只能是怒目圆睁,忍泪不顾,最后被朱棣凌迟于宫殿门外,一刀一刃折磨得他奄奄一息、血裂双目、体无完肤,直至断气才肯罢休。

气呼呼的朱棣在龙座上自气了一阵子后,又问阶下的众人道:“尔等与朕说来,建文朝廷中还有谁能与方孝儒齐名?”

殿阶下一片鸦雀无声,沉默了好半晌,才有人奈不过这死亡般的寂静,举荐说大理卿胡闰可与方孝儒比肩,文章品节与方孝儒不差上下。只是此人也是秉性耿烈,宁折不弯,恐怕也难以让他屈服。

朱棣哼哼地冷笑道:“好!那就与朕宣他上来,我就不相信,还有一个似方孝儒不怕灭十族的?”于是执殿太监又传旨大理卿胡闰进殿拟诏。略有片刻,只见大理卿胡闰身披一件衰衣,哭声震天地来到殿上,见了燕王朱棣,便指着他鼻子大骂道:“我为高皇帝之忠臣,你乃高皇臣之反贼,不知羞耻的大明反贼!你窃取天下,不得人心!死就死,诏不可草!我堂堂胡闰岂能为你诏此逆书!”

朱棣没想到这胡闰果然又是一个不怕死的书呆子,更是恼羞成怒不已,当即命殿下武士以重器金瓜击落其牙齿,胡闰顿被叩击得满口鲜血,两排牙齿尽被击落于一地,胡闰铁骨铮铮一条硬汉,虽然疼痛难忍,全身抖颤个不停,但仍犹在大骂朱棣不止,逐被左右卫士一阵乱刀杀之,随后全家三百余口也悉数被绑缚刑场,于午时三刻尽行杀戮。

朱棣接着又命建文朝廷的刑部尚书李昭执笔诏书,却不料这李昭性烈一点不逊色于前者二人,一身正义凛然,无所畏惧。只见他上得殿来,其目光如炬,手指着两班文武高声呵斥道:“太祖高皇帝即在头顶,尔等应不与大明反贼同朝也。我李昭今日与方大人、胡大人同死,去见高皇也!”

朱棣见状暴跳如雷,命令殿下卫士用利剑剜他舌喉,断其双手双足,李昭痛不欲生,昏死过去几回,苏醒过来却不肯向朱棣屈服求饶半分。恨得朱棣咬牙切齿,下令左右卫士用铁帚把刷扫其身体,如此不下几个来回,其肤肉皆烂,终于断气而亡,其情景惨不忍睹。

如此几番下来,性格狂暴的朱棣仍不肯就此罢休,他没料到建文朝廷的文臣竟比武将们不怕死,全不似先前李景隆那样没种!于是不甘心的他先后又召来几位建文帝的大臣上殿替他写诏书,想不到这些人皆责问不屈,誓无二心,俱忍受名种非人刑罚而死。此等忠烈群臣让人扼腕长叹,连那些铁石心肠的卫士们都感到施刑手软。燕王见自己所想之事不能得逞,气得他面色苍白,愈加恼怒建文帝的这班不肯归降的旧臣,杀心大起,认为唯有以“杀”震慑,凡是不服的,统统杀之。建文帝削藩的主要谋士黄子澄,先被砍去双手、双腿,然后将其杀死。齐泰亦被“族诛”。建文帝监察御史高翔,因其丧服入见,朱棣命卫士杀之于殿上。没产诛族,又掘高氏宗族墓地,焚骨抛尸,见光曝日。

对建文帝的礼部尚书陈迪,由于责问不屈,朱棣命卫士绑送他及其六个儿子一起至刑场凌迟。之前先命人割下大儿子陈凤山的鼻子和舌头,塞进这位忠臣嘴里逼他下咽。陈迪虽为文士,至死不屈,怒骂而死。

还有兵部尚书铁铉,宁死不肯面对朱棣。朱棣命人割去他的耳朵、鼻子。扔入油锅,仍不肯屈服。最后,朱棣将其凌迟碎剐,将其尸投入油锅,炸成焦炭。怨恨之下,朱棣又把铁铉70多岁的老父老母投放海南做苦役,虐杀其十余岁的两个儿子,并硬逼铁铉妻子杨氏和两个女儿入教坊司充当妓女,任由兵士蹂躏。

手段残忍的朱棣还下令,把众多建文帝朝廷忠臣孝子的清白妻女送入妓院教坊做性奴隶,每天要受20多个精壮汉子轮奸,如生下男丁便当家奴、生下女孩长大后接着做妓女,死后便抬着出城门外喂野狗。然而,朱棣的这些残暴手段和高压政策并没有让建文帝的旧臣们屈服,投降的只有先前到龙潭劝位的三十余人武将而已,其他或逃跑或自杀的却有上千人。也由此可见建文帝在文人心目中的地位是相当高的。

朱棣正在三神爆火,七窍生烟,气喘吁吁、暴跳如雷地恼怒之时,有手下心腹密探、锦衣卫头目杨子戬进宫来秘报说:“禀奏皇上,经锦衣卫探明,那建文帝并未被后宫大火烧死,而是从后宫中潜秘道而逃生,眼下尚不知藏匿何处。”

听到这个消息,朱棣不由大惊失色,甚至有些不知所以,自己的怀疑和担心果然没错。为此愈是恼恨交加,怒火中烧,心想适才从旧朝大臣方孝儒等人身上,已领教到了侄儿建文帝的人心不散,如若他真是没死,那还了得!当即下旨命令宫中锦衣卫们倾巢而动,于京城挨家挨户查找,并责令各地州、府、县全力配合,哪怕挖地三尺,弄个天翻地覆也一定要将朱允炆捉拿到手,秘密诛之。

这时,在一旁许久未吭声的心腹大臣姚广孝开口劝阻道:“请皇上暂且息怒,此事还须谨慎而为。陛下试想之,眼下世人对永乐新政虽存有二心,但皇上毕竟是龙子龙孙,朱家的亲骨肉,众人不敢有何异说。如今他们都以为旧帝朱允炆已死,故而反心也死。如若如此大肆声张地捉拿朱允炆,岂不是明白地告诉天下人他还活着,让异心之人有他念之想,反是对朝廷不利,于皇上不利。因而对朱允炆的死讯不可更改,对他只可私下里秘密捉拿。”

明成祖听了若有所思,觉得姚广孝言之有理,便要下令叫杨子戬前来,欲叫锦衣卫秘密寻找捉拿朱允炆。“

姚广孝阻止道:“且慢!启禀圣上,有一个情况值得引起注意,据微臣这些日子的的秘密了解,那锦衣卫中大多是忠心于高祖之人,不可全部信赖也!”

明成祖听了也顿起警惕之念,心中感到这姚广孝办事细心,虑事深远,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堪是自己的左膀右臂,有了他凡事省心不少。说起这姚广孝,确实非是一般人物,此人足智多谋,善于心计,乃朱棣的贴心谋士。他本医家子弟,年十四岁时剃度为僧,法名道衍,字斯道。到二十余岁,就自己发愤上紧参悟。后拜有名道士席应真为师,得其阴阳术数之学。凡过去未来,前生后世俱能知晓。但其貌甚恶,其心甚险。当年云游嵩山寺时,曾有相术大师袁珙见了他,大惊失色曰道:“是何异僧如此面貌!眼呈三角,形如病虎,其性必嗜杀。”可见这姚广孝绝非善良之辈。

姚广孝是在南京参加马皇后的葬礼上结识朱棣的,当时他一眼就看出燕王朱棣气概非凡,有九五至尊的帝王之像,便暗下决心帮其成就大业。在一次私下会面后二人分别时,姚广孝向朱棣表明,若燕王带他回北平,他将送燕王一件重礼。朱棣问之何物?姚广孝说是顶白帽。朱棣听了这话有些不悦与不解,姚广孝笑了笑让朱棣伸过手来,在其手心中先写一个“王”字,在“王”字上面又写了一个“白”字,乃形成一个“皇”字。朱棣眼下为王,王戴白帽,其意不言自明。朱棣看罢心中暗暗大喜,当即与姚广孝一拍即合。马皇后葬礼过后,就把姚广孝带回北平燕王府,成了朱棣身边的第一谋士,在处理诸事,包括在这次“靖难之役”中都大有功勋。被朱棣比作为汉时刘邦之张子房,三国的刘备之诸葛亮,明太祖之刘伯温。

朱棣的许多重大决策都由姚广孝协助策划。特别是在太祖驾崩,太孙朱允炆继位,五王被削藩贬为庶人时,朱棣亦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心事重重。这年冬月的一天,朱棣与姚广孝一起饮酒,朱棣触景生情吟一上联:“天寒地冻,水无二点不成冰”。姚广孝深不可测地笑了笑,知他此时所想,随口即对出下联:“国乱民愁,王不出头谁是主”。朱棣听罢正中下怀,即起身握住姚广孝的手:“对的好!对的好!正合我意,知我者姚爱卿也!”

从此,二人加紧谋划“靖难之役”,用四年的时间攻下南京夺取了皇位。姚广孝成了朱棣离不开的近臣,凡遇有大事决策,总要先听一听姚广孝的想法。朱棣能够从一介藩王,顺利的起兵夺取皇位,后来迁都北京修建了紫禁城皇宫,长治久安。这个首发密谋,献计决策的最大功臣,就是这个僧非僧,官非官,却替朱棣建下了盖世奇功的姚广孝。

此时,朱棣闻得姚广孝之言,心中细忖了一会儿,点头道:“爱卿说得有理,但依你所见,此事如何行之才为稳妥?”

姚广孝深思道:“微臣以为,那建文帝既能从后宫中脱得身去,定是早有周密稳妥的安排,看来此事要弄清来龙去脉彼费周折,一时恐难以奏效,须作长久之计的打算。锦衣卫虽然不是完全可靠,让人放心。但毕竟是我大明朝的武功高手,不可弃之而不用。在此情形之中,首先需另筹建一个真正效忠于皇上的机构,可对外说是宫廷内勤,取名为东厂,暗中从御林军中挑选一些忠勇而武艺高强的之士,也可招募江湖中的一些武林高手组成,他们不听从任何人调遣,只接受皇上你的御旨指挥,有事可直接向皇上汇报。”

朱棣当即同意道:“爱卿所言甚合朕意,此事十分重要,须慎之又慎,朕看就交由你亲自去办理。朱允炆若还活在人间,对朝廷而言终是个心腹大患。另据刚才锦衣卫密探所报,推测他有可能会往海外逃亡,如若如此,他联手外番夷族势力复辟,其危险性更让人担忧。”

“是啊,皇上所虑不无道理。”姚广孝频频点头,沉吟了一会儿言道:“不知皇上还记得张三丰此人么?”

朱棣点头道:“怎不记得?他乃是父皇建立大明天下的第一大功臣!只是他行事低调,且来去无踪,神龙见首不见尾。朝中极少有人知道他与太祖皇帝的关系。可这些年不知他往何处去了?朕似乎有听说他已隐入深山密林中修炼,不再问津朝廷政事。前些年太祖皇帝曾数次派人四处寻找过他,却无一点他的踪迹。不知此时你提起他来却是何意?”

姚广孝微微笑道:“臣请陛下效太祖皇帝,下圣旨寻找张三丰真人,延请他重回朝廷执掌大事,一则可以点缀升平,收揽民心,二则听说张三丰得养生之真谛,如能找得到他回宫,陛下不仅得高人顾政,还可向他求教道法,以养圣上龙体延寿。岂不是一举两得。”

朱棣闻言却摆了摆手说道:“朕也知张三丰是个人间异士、治世的奇才,可此人心高气傲,早不为朝廷所用,且他的行踪飘忽,半人半神,叫人去哪里寻他?”

姚广孝眨了眨三角眼,神情诡谲地道:“皇上有所不知,醉翁之意不在酒,其实寻不寻的到他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我们以此为借口,明里是四处寻找张三丰回朝,实则是为暗中捉拿朱允炆打掩饰。”

朱棣恍然大悟,觉得这倒是个极妙的点子。姚广孝接着道:“为此,当下须尽快建立东厂机构,广罗人才,替代锦衣卫。尔后,派东厂武林高手于国内四处寻找朱允炆。我看那朱允炆未登位时就与那四海邻国交往甚好,极有可能会寻求海外各国的兵助,将来是个危及江山的大患。皇上可派一位心腹可靠之人筹建船队,出境寻找或许流亡在海外的朱允炆。”

朱棣听了姚广孝此言,神情大悦道:“难得爱卿替朕如此深思熟虑,此计周全可行也!眼下朕再遣淮安王宗道遍访张三丰于天下名山,暗中派可靠的锦衣卫掺入其中一同前往。至于建造出海船队,工程浩大、所费甚巨,恐怕要费一些时日,倒是这到海外之人可先定下来,你看派谁去为好?”

姚广孝思忖一会儿,果断地说道:“我看此事非郑和莫属!”

朱棣一听郑和这二字,脸上立现出极为赞许的神情,频频点头不止。

你道这位郑和是谁?为何永乐皇帝一听到他的名字就如此赞赏?他乃是朱棣的一名亲信内监。他原本姓马,名和,远祖是中东的伊斯兰教徒,当他还是一个翩翩孩童时,随父母来到中原,后来便定居于中国云南。不久元朝復灭后,郑和就当了明朝的俘虏,因年龄尚小,便送入宫中成为一名小宦官,后十岁时又被分派到燕王朱棣府中当小童役使。

说来大多数的宦官皆有变态之心理,盖因为太监做“去势”的手术非常残酷,要把阴茎与阴囊一起割掉,不仅疼痛难忍,而且弄不好还要丢掉性命。就是手术成功活下来的,却要长期受着膀胱失禁和其他疾病的折磨。这些慢性疾病,加上生理缺陷带来的自卑感,往往造成太监们的怪癖性格:生性多疑、好动肝火、喜怒无常等变态心理。但这个郑和却是太监中的极少见之人,他不仅心理正常,没有那种拿腔拿调的女人腔娘娘样,而且长得面容俊朗威严,身材伟岸高大,年纪轻轻,但聪明乖巧,头脑灵活,做事极为稳当可靠。故而得到了燕王朱棣的赏识和重用。此次在“靖难之役”中,他主动申请上前线,指挥有方、作战勇敢,在一个名叫郑家村的地方立下了不朽之功,更是深得朱棣的信任和重用,升任做了皇宫中的主管太监,并赐国姓为郑。实际上他也是姚广孝的爱徒,早就皈依佛教,别名“三宝”,故亦有人称他为“三宝太监”是也。

对于姚广孝的这个建议和推荐,朱棣自是十分地赞赏,频频点头认同。这郑和不仅具有丰富的军事经验,还具有穆罕默德后裔的高贵身份,对信仰回教的西洋各国,很有号召力。加之他又是一名佛教徒,在与东南亚各信佛国家交往时,也具备了一定的亲和力。当然最最重要的原因,他是朱棣信得过的心腹之人。朱棣当即下旨,任命三宝太监郑和为大明朝使节,同时负责建船诸事宜。并拨巨款建造大船舟舰,尽快出使西洋诸国,目的是寻找那建文帝朱允炆的下落的同时,向四海诸国显耀大明王朝的国威。

郑和是个做事认真负责且极有魄力的人,他一俟领得圣旨后,立马雷厉风行地进行筹备事宜。要出海就必须建造能经得起海浪滔天折腾的巨船,首先是选一处能承造巨船的船厂,一是应天府宝船厂,虽然这一带江汊纵横、芦草连天,地势开阔,直通长江,船厂占地有1000余亩,开作塘(船坞)七条,众多大型的宝船悉数建造于宝船厂,战国吴王夫差、三国东吴都在此造船。但看来还无法满足建造远洋大舰的要求。于是颇有远见的郑和把造船的主要基地放在了福建福州的长乐太平港。

太平港位于长乐县西隅,从地理位置看,闽西北盛产大木材,大山之中古木参天。取之不尽。那胸径达几米的大油杉比比皆是,可从白龙江、乌龙江顺流而下,直灌上洞江口,从码头岱边至吴航头,雍容大度地成为闽江下游最大的木材坞。取材极为方便;而且长乐太平港地处闽江下游出海口,由一片山峦为屏障,是天然的避风良港,而且港口水面广阔,可以同时停泊数百艘大船只。由于太平港连接着闽江内河流域和出海口,无论是人员的调遣还是物资的调拨都显得十分便利。其次,自宋元以来,福建就一直是中国的海船制造中心,所造的“福船”船底平稳,吃水较深,纵有大浪也不易摇晃。所以郑和把长乐太平港作为造船和将来远航海外的主要基地。

两年后,即永乐二年(公元1405年)船队建成,郑和打着大明朝出使四海的旗号,率领二百多艘巨型船舰,近三万人浩然荡荡驶向大海,向西洋诸国出发。这里面有永乐皇帝朱棣暗中派出的锦衣卫和东厂的武林高手近一千八百余人,其公开身份大多为船队护卫人员。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至于那建文皇帝究竟是死是活?恕在下说书的一时分不得身来细说,现在暂且按下朱棣为巩固自己的皇权,不惜动用一切力量捉拿朱允炆不提。话说当时在燕王朱棣率领大军攻入宫殿时,见后宫内有一股熊熊烈火而起,火势冲天,直上云霄。燕王大吃一惊,在进攻皇城之初,他就曾严令不准手下破坏宫殿建筑。当下见状勃然大怒,惊问是谁放的火?手下人报知是建文皇帝走投无路而烧宫自焚,经查明建文帝与皇后等人已在大火中丧身。燕王闻报由怒转喜,心中暗暗高兴不已,心想这倒是省下了自己许多麻烦。但在众人面前却作大悲状,哭诉道:“呜呼!建文帝果是痴呆耶,我发兵来朝,乃是为尔清君侧,扶翼尔为善,尔竟不理解,而造此不幸,让叔叔痛心不止也!”众人也都知朱棣乃猫哭耗子假慈悲,一副假惺惺模样,但谁也不吭一声。

虽然说朱棣不敢肯定那具尸体到底是不是建文帝?可是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此时一定要悲伤,要哭出泪来给众臣看,哪怕他们心知肚明也无所谓。这就是朱棣的聪明之处,他所哭目的有三,一是让人们知道他是“仁义”之人,是“真心”辅佐建文帝的;二哭目的是让人们知道他并非是弑君纂位;三哭目的是建文帝已死,“国不能一日无君”,他如果登基大位,则是名正言顺的。

但同时他听说尸体模糊,无法确认是否建文皇帝真身的情况后?生性多疑的他当即下令扩大范围,在皇城四处严密细查,但均不见建文帝的踪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难道说建文帝真是死于大火之中,也或长了翅膀从他早就布置的严严密密的网中飞走?真是不得其解?他还怀疑建文皇帝或许化妆藏在后宫人众之中,故而在登基即位之时,还下令先清宫三日,杀尽妃嫔阉寺人等几尽,然后才放心视朝理政,安告天下。

实际上那建文皇帝朱允炆确实並未葬身于大火之中,当时他与诸大臣们惊闻朱棣的“靖难”大兵破了龙潭,攻至了金川门外,把整个皇宫已铁桶般地围住。便迫不得已从正殿退至后宫中避难,待又闻手下来报说燕王朱棣已进逼外殿,心中叫苦不迭,知晓破宫即在眼前,乃大势已去,无力回天。禁不住对刘皇后悲泣道:“看来今日别无生路也,莫若你等先行一步,以免受辱,奈何桥上且稍等一全,朕即来黄泉路上与你相会。”

刘皇后闻言泪流满面,知道皇上所说意思,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哪怕君王帝家也是如此!便低首垂泪默默无语,行了夫妻大礼,拜别建文帝再三,独自走进椒房后,令贴身宫女从外纵火自焚而死。建文皇帝随后欲饮毒自杀,与皇后同赴黄泉。却被身边诸臣紧紧一把抱住,牵着龙衣号啕痛哭。大臣杨应能哭劝道:“京城虽破,但人心未必会归附那朱棣,况且京城之外各处都有募兵官员,又有勤王将士,可走往就之,以图兴复,岂可轻易言败自尽?”

建文帝摇头流泪道:“晚之矣!朱棣大军已将皇宫四处如同铁桶般团团围住,何处可逃出?如今大势已去,唯有一死才可解脱。”

众臣再三劝阻不让建文帝自尽,建文却已抱必死之心。正在君臣要相互永别之时,突见有一位身着青巾白衣、长得童颜鹤发的邋遢道人出现在众人眼前,谁也不知他是在何时,从何处进来?但见得他神情严峻地开口对建文皇帝言道:“陛下且莫惊慌失措,我乃张三丰是也!昔日你祖父朱元璋升天之前,曾命刘伯温在这后殿左侧第三根殿柱下藏有一只秘箱,遇到国有大难、你性命危险之时方可启封。此时你何不取出来一看,或有生路其中。”

建文皇帝正在泪眼模糊,万念俱灰之时,闻得此言,感到十分意外和突然,连忙擦拭了一把眼泪,拿眼定睛细细看去,见果然是祖师爷张三丰不假,当下不禁又惊又喜,知有一线生机。在这关键时刻也来不及细问前因后果了,只是急急命人快快寻出那个秘箱来看,众人果然从后殿左侧秘处寻出一个精致的朱红色小箱,上面有皇帝玉玺的火腊封口,锁眼且灌有铁水其中,严严实实无法开启。张三丰分开众人,从腰口上拔出那把黑漆漆的铮铮铁尺挥去,那坚实的大铜锁应声而断。开箱后见内藏有写好名字的度牒三张,一名为应文,一名为应能,一名为应贤,还有袈裟、帽鞋、剃刀三套毕备齐全。内还有一张书纸写道:

允炆我皇孙儿,遇难之时从鬼门关出,余众者分别从御沟而行,会于神乐观之西房。

建文帝见了祖父亲笔书信和这些东西,心中才略止住惊慌,对张三丰不胜悲叹道:“皇爷爷及张先生早知今日矣。”言罢,建文帝依照纸条所言止留贴身保镖数人,将东宫交与兵部侍郎廖平等大臣,挥令他们速走避难,他流着泪说道:“爱卿等速速各散,切勿以朕为念。”

御史曾凤韶闻言大恸,跪在地上叩头直至流血,悲泣道:“大难来时怎可各自飞?微臣必欲护主保驾而行,祸福相依才是!”

其他群臣见说,也都纷纷跪地齐奏道:“臣不离君,君不弃臣!我等皆愿追随皇上从行,共患难,同生死!”

建文皇帝见状感动不已,不胜唏嘘地泣道:“其实朕也不舍众卿啊,既然大家如此忠心耿耿,肯不离不弃,那就随朕一同走吧。”

张三丰见状着急,斩钉截铁地阻止道:“万万不可!尔等真是糊涂,燕王的目标是建文皇帝,而诸位皆是朝廷社稷大臣,平时就各素有威望,尔等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追随建文帝一块同行,其忠可鉴,但恐人多目标太大,难掩燕王的四处耳目,万一蹉跌,君臣皆被一网打尽,损失巨大,断乎不可。”

诸大臣听了虽然觉得所说有道理,却是不舍分手,再三请求与建文皇帝同行,张三丰断然不允,以不容置疑的口气吩咐道:“时间紧迫,不容再说!建文帝与大臣杨应能、叶希贤等三人皆剃去发须,以应三张度牒之数,即建文帝为应文和尚;扬应能为应能和尚;叶希贤为应贤和尚。其他群臣见此,又看到这度牒刚好三张,正应上三人名字,知早有定数安排,再无更改的希望,众人只得拜别建文帝。皆大恸挥泪而去。

当下君臣分两路怆然出后宫,急急似漏网之鱼,惶惶如丧家之犬。这真是:荣华富贵昨日事,大难来时各自飞。更又是:君王变作和尚相,臣子充为行脚僧。当下张三丰领着建文帝一路几人从暗道中逃出,约摸走了有五、六华里的暗道,首是张三丰与建文帝先一步行到尽头,从暗道口探身出来,才发现这暗道原来是通到了城边的小溪边。早有神乐观道士王升事先奉张三丰的嘱咐安排,在此已焦急等候多时。此时见建文帝与张三丰从地道口现身,心中一块石头才落了地,连忙跪在地上叩头拜见道:“启禀万岁!见过张真人!贫僧在此等候帝驾多时也。”说着忙让建文帝等乘小舟至太平门,上岸后王升将众人引至道观中的西房内稍歇压惊。不一会儿,吴王教授杨应能、监察御史叶希贤等共十一人相继皆至道观,君臣脱险后又得相见,皆感慨万千不尽言中。

张三丰巡视了众人一遍后,神情严峻地道:“人已到齐,所幸无险,但此地不可久留,还请建文皇帝略作歇息后,当要尽快起身赶路,否则被朱棣手下鹰犬嗅出一点风声,亦难脱身。”

建文皇帝闻言,只是频频点头听从张三丰的一切安排,他从杨应能、叶希贤二人的身上想像出自己的僧人模样,想想又不由悲从中来,叹道:“天若亡我,又何苦救我?莫若就与那朱棣擒获算也!想我一个亡命天子,今后亡命天涯,不知往何处而行也?”

张三丰正色道:“天数如此,你不必如此悲观失望,依贫道夜观天象算去,燕王不能灭彼,彼亦不能灭燕王。你尚有威望在民心。今后你们君臣三人但以师弟称呼,切勿用君臣礼数。尔等可要记牢,千万不可露了些许的行藏!”

张三丰见建文帝与诸臣点头应诺后,又说道:“昨日我夜观天象时还注意到一个景象,感到甚为奇奥,北方阴象大盛,有一股地道阴光呈现。便又卜了一卦,得坤卦纯阴,依此推算出当有中州一名女英雄乘阳起兵,勤王护驾,而且在中州有正大忠义之气概显现,后渐移往东南方向而行。按此天象与此卦,我等东北方向不可往,宜往东南方向前行,或果有女英雄前来护驾,则是大幸也。”

建文皇帝此时早没了主见,神情恍惚,哪里还听得明白张三丰的这些玄参之语?只是点头不止地道:“一切但凭张真人做主便是!”

当下,张三丰决定向东南方而行,计划过长江到浙江、江西,再从江西的龙虎山到福建闽北,先到邵武境内的大山丛林里躲避几日,然后经泰宁从福州的长乐县出海避难。至于到哪个海国?当看长乐冬时的季风如何?漂到哪里是哪里了。这真是:胜者为王败者寇,昨日威临天下的大明皇帝落到如此地步,也是令人扼腕痛惜不已。这一路上是惶惶又恐恐,小心又小心,那建文皇帝剃去了头发,披上袈裟,乔装成佛门弟子舍讨模样,不走宽畅大路,专挑深山偏僻小道而行,日夜兼程赶路不停。十数日后,急急到浙江境内,又匆匆经过江西,尔后在龙虎山略作停留小歇,终于来到了福建闽北大山深处的道峰山,早有展飞等几员少年英雄根据张三丰的命令在此等候接应多时,当即保护着建文帝上了道峰山,天黑之时又悄悄转移到了天成奇峡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

天成奇峡地处大山偏僻之地,且山高林密,极少有人到此。众人在深山密林中前行,到处是荆棘丛生,根本摸不着方向。如若不是张三丰在前引路,定然是寸步难行、迷幻不知。转了有一个多时辰,眼前遂渐开阔起来,一会儿忽见荫蔽的郁郁森林中竟有几间木屋出现在眼前,但见木房木窗木栏竹筒瓦,青籐绕屋,生机盎然,甚是别致小巧,房前屋后花草一片,极为地恬静温馨,门前一条透明清亮的小溪,在月光下欢快地流淌着……

一向性情温和,喜欢山水的建文皇帝见之不由感叹万分,为人何必生在帝王家,早知有今日,还不如就像普通百姓一样,寻一个这样的世外桃源过上这恬静的世外桃源生活,既没有勾心斗角,更不会有骨肉相残,岂不是人生快乐之事。

此时闻得外面动静,从木屋内快步流星地出来了两个年轻人,见了张三丰连忙叩首拜见,正是江吉与张通恒二人。到了此处,张三丰这才安下心来,对建文帝道:“此处远离尘世外界,几乎可以说是与世隔绝。这二人乃是我的徒弟江吉与张通恒,绝对的可靠之人。你尽可安心在此歇息几日,眼下我有另事要去京城一趟,大约十日之后我当回来与你会面,再行商量前途之事。”

自从在京都皇宫后殿危难时刻得到张三丰搭救,一路上又看他安排妥当无险,平安到达这里,建文皇帝可谓是惊魂初定,此时一听说张三丰要走,心里顿时又没了底,有些不安起来。不知他为何刚到此,却又千里迢迢复往京都而去?但他深知张三丰乃是世外高人,做事自有他的道理,无需多问,由他吩咐一切就是。便点头应道:“此处甚好,莫说住几日,就是过一辈子我也心甘情愿。只是大师如此奔波劳累,叫人过意不去。”

张三丰笑了笑道:“此处虽好,但也不是久留之地。只可暂住而已,待我回来后另有打算。”看建文帝没了主心骨的样子,他安慰道:“你莫担虑,外面有展飞等人带着几百个精强武士护卫四处,他们皆是头脑敏捷、武艺超群之人,定然不会有什么事。若一有什么风吹草动,我即来之。”说着转身对李吉、张通恒吩咐说:“尔等二人要尽力关照客人,一定小心谨慎,千万不要走漏风声,确保平安无事!”说完当即告别建文帝飘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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